祸壬

平常持续掉线,随心写文,一切梗皆脑内完结

大寒

安雷only
很久之前写的,有很多设定和现在有出入
ooc属于我,cp属于大家
  
  世界的变化只有闲人才有心去观察,就像不知不觉间雪铺满了地面,扼杀了一切可能出声的生灵。这场雪来的突然,季节的变换仅仅就在这一夜之间完成了,并且达到了它的巅峰。
  
  偌大的天地只剩下他踩下积雪和枝桠折断的声响。寒冷舔舐着皮肤上的热气,瞬息间鼻翼呼出的热气蒸腾为一团白色薄雾,混在了雪里。
  
  感官上传递来的信号向大脑发出警告,参赛者大多选择了寻找蔽所休息,但雷狮只是拉高了衣领的拉链,踩着冰履寻找同样徘徊在外的倒霉蛋。
  
  并不像其它在外的参赛者用元力包裹起自己的四周,寒冷对海盗没有任何威慑力,精明的人不会把力量浪费在维持体温这种事上,也不会放过提升积分和践踏弱鸡的机会。
  
  “弱者的行为。”
  
  紫色的电弧顺着指尖轮廓似散似拢,终结了一个人的呼吸。笼罩在那人身上的元素之力崩溃四散,就像扑向火的飞蛾,毫无后顾之虑。诸如此类的事件在重演了几次后便让雷狮感到了厌烦。他要去找新的乐子。
  
  踩弱鸡和征服强者同样打发时间,后者有趣更多。放眼之处雪原无际,恰好远处一个点在白色里缓缓靠近,雷狮舔去嘴角的冰碴,眼睛里亮起光。他迎上前,腾身跃起落到一棵树上,惊起栖息的鸟,也同样引起了远处人的注意。
  
  嗜战因子催促着血液流动,电弧跃动在指尖,狂野暴躁地想要冲出本体的束缚。雷狮倒挂下来,雷神之锤钩在树干上,抖落了一树的雪。雪沫落在发巾上,沾湿了雷狮的头发,雷狮透过发梢缝隙,盯着他的对手。血液轰鸣着朝脑部涌去,两个人的视线隔着树上倾泻而下的雪幕交汇在一起,雷狮舔了舔嘴角,用口型比出对方的名字。他从树上跳下来,保持住一定距离。
  
  找一个对手互相纠缠带给他不同于踩弱鸡的乐趣,也许这会是一个长久的乐子。不管是为了排遣娱乐还是对方本着讨伐海盗的意愿,谁会先倒下都足够成为一个好的赌约。
  
  若是以往,雷狮不介意让自己的衣服脏一回。流血让人成瘾,就像沾染上毒品的人,在自我毁灭中追逐得失的快感。有个值得期待的东西会让下一秒永远保持着吸引力。
  
  骑士站在他的一尺外,无悲无喜的看着他,他们中间隔着呼吸,隔着风,隔着迥然不同的情绪。雷狮感到一桶冷水浇到了自己的脑子上,瞬间凉了一身的血。
  
  他质疑地看着安迷修的双眼,那双眼睛会毫不吝啬地给予所有人目光,或温柔,或怜悯,仿佛那是人皆有之的廉价品,举手之劳而已。只是那眼神的深处藏着一潭深水,静居其地,拒人千里,无人涉足。而当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掩埋在骑士心底的好战因素就被释放出来,这个时候他身上才有了大赛第五本应该有的气场。
  
  这种差别待遇雷狮甘之如饴,对于别人鲜为人知的另一面他很乐意当那几个为数不多的见证者。
  
  他们对视的很深,下一秒便可以将对方撕碎,或者刻入骨子。然而今天的安迷修没有露出雷狮所期望的表情。他啧了一声,懒得去想究竟安迷修身上发生过什么。
  
  一旦少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这视线就有些胶着,带这些缱绻的意味。这是雷狮不曾料想的。这双眼睛他很熟悉,可他没有正视过它平静时的样子。注视着这样的安迷修,让海盗头子浑身不自在,指尖不安分的紫电也收了回去。
  
  他似乎一瞬间理解了那些被安迷修搭讪过的女人的心理。
  
  率先就范的雷狮将视线下移到骑士握着武器的手。今天的骑士似乎哪里都与往日不同,可能是被冻坏脑子了吧。雷狮将这归结于这该死的天气的错。于是,他找到了一个能够让骑士滚出他视线的办法。
  
  “喂,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我不屑和连剑都握不稳的你战斗。”
  
  安迷修看向自己的手,除了暴露在空气中被冻的微红的指尖,这双手并没有什么问题。雪落在他的双剑上,就像落到了地上一样。
  
  然而雷狮认为一个合格的对手是不会让自己因为一个小小的外部因素就变得与以往不同的。
  
  红色,除了他愚蠢的鞋子颜色,似乎只剩下他的血的颜色。除此之外,红色出现在他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会产生强烈的违和感。如此想着,雷狮也觉得自己变得不对起来。
  
  然而他已经不对劲的开口了:
  
  “你已经没用到一件衣服都兑换不起的地步了吗。只有弱者才会把自己冻死在没人知道的小角落。”
  
  骑士从始至终没有吭过一声,他收回自己的剑,看着雷狮将雷神之锤扛在肩上走远。
  
  “安迷修,你要是死了,我还要费时间去找新的乐子。别让我失望啊,混蛋骑士。”
  
  天上稀稀落落飘着雪花,模糊了雷狮的背影。他看着雷狮留下的脚印从这里一直蔓延到远处天地一线的地方,最终被飞雪填补成细缕般的形状。
  
  他摩挲着指尖,看着雪落在上面很快化成一抹湿意消失不见,微不可闻地说了声“好”。
  
  终
  
  感谢阅读

当河流逆流而上

•旧设安雷
•有私设

        布伦达从来没有把积分看作过好东西,即使在这时,他也仅仅只是想到了一个能快速将它挥霍的方式,买醉这个念头像是一瞬而过的飓风卷席了他的脑海。
  他尝试去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刚才,每个幸存的参赛者都收到了来自丹尼尔的信息——【神放弃了这个世界。】
  他的大脑先是失去了读懂了这些文字的能力,然后视觉也开始罢工。这些熟悉到烂背于心的符号在经过排列组合后形成了一个他难以接纳的讯息,以至于他连怎么解读这句话都没有头脑。
  他盯着屏幕上的脸,尝试去辨认他嘴唇开合所表达出的话语,有的字开始在他脑内浮现,有的字吸饱了他的理解力胀破开,顺着他的神经滑走,逼迫理智和它一起逃亡。直到他听到丹尼尔下了最后的通碟,他才明白这个世界将要毁灭。 理由不过是他们是残次品,创世神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真是无厘头。他有什么资格决定我们是残次品。他气到想笑,全然忘记了冷静为何物。他想,这简直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有违世界的公正。
  难得所有参赛者的心情同步一次,因为丹尼尔嘴边若有若无的笑让他们产生了一种‘一切皆是阴谋的’错觉。然而这仿佛只是一个错觉,他的表情确实是从头到尾无悲无喜,仿佛在诠释一块石头的神情。可他还是恍惚了一下,因为他脑海里闪过曾在某处看到的创世神的雕像,他脸上永远都只有一个表情。面无表情,却被人奉承为悲天悯人。
  一种愤怒油然而生,布伦达一拳挥在显示屏上送那张千人一面的脸去见了地狱。
  迫于他凌厉的眼刀,裁判球哆嗦着扔下一句警告瞬间跑没了踪影。
  
  
  凹凸大厅已经混乱一片,他照旧从人群中穿过,试图挤过疯狂的人群,屏蔽那些似乎和空气达成协议,撺掇鼓动每个因子的喧闹。陷入疯狂的人们没有注意到他,于是他自己开出一条路来。好在他还记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宽容精神,那道几乎能将天空劈成不同色彩的雷暴只是扫开了他周围的人,让他得以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一样转移阵地。
  从大厅走出来时,他与许多人擦肩而过,布伦达有意无意的目光投放在他们身上,并且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不同的色彩。他刚刚从一片色彩中溯洄,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一片浓烈的生命力里,它们奔腾四溅,求生的欲望灼热的几乎使布伦达窒息。
  在此之前布伦达是一个模棱两可的人,只要不去触碰他的底线,他永远能够冷静的如同一条缓缓东流的河流。可随着时间流逝,他越觉得命运扼住了他的喉咙,强迫他改变流向。他漫无目的走着,从这条喧嚣道上寻找他的信仰。公正没有错误,可错的究竟是世界,还是他们本身,他不知道,也没人能告诉他。
  信仰这种东西,是建立在泥沼之上的。越是被它束缚,越是陷入深渊。
  
  
  
  碰到安迷修完全是个巧合,他在树下睡觉只是为了远离那群开始厮杀的狂徒,碰巧遇到同样不乐意参与乱斗的人。但他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安迷修。当空气中多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时,他的大脑已经判断了来人是谁。他睁开眼看着挡着光线的罪魁祸首,对方也看着他。
  平常两人见面也没少看过对方,但正眼相对又在如此环境下不免生出点别的气氛。蜿蜒而上的葡萄藤,被枝叶剪碎的光斑,以及不曾流动的空气。布伦达有些后悔挑了这么一个静谧的地方,没有风,仅仅是两个人的呼吸就可以推动缠绵的空气。
  安迷修在离他半臂的距离坐下,自顾自的开口:“人们都开始自相残杀,布伦达,你还认为你所坚持的公正是正确的吗。”
  没想到他上来就会直接问这个,布伦达板直身子,回到:“公正是没有错的。”
  “也对,你不像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如果你来只是为了听这么一个笑话,那么你现在可以走了。”布伦达重新躺会去,冷着脸不理他。
  接着他听到了鞋子和泥土接触的声音,安迷修对他挥了挥手,说道:布伦达,天天心里装这么多的人是活不长的。
  然而我们现在都活不长了。布伦达在心里回到。
  “你等等,安迷修。”
  将走的人顿住脚步,侧过身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安迷修,你现在几分来着?”
  “忘了。”总之是个很高的分数。第五位的分数足以围成滴水不漏的围墙,让别人不敢窥视里面的风景。
  “真是讽刺啊,我们曾经为之拼命的东西反倒忘的一干二净了。”布伦达冲着安迷修的背影喊到,他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并且发觉心里有些东西落了地,它之前只是颗种子,而刚刚被安迷修混着泥土踩进他的心里,踏踏实实的安了根。
  即使他本人并不愿意接受它的到来。
  
  
  最后现实证实了布伦达是对的。他们的身体感官正在退化,并且开始遗忘某些东西。
  布伦达冷着脸从积分商城兑换了调味料,一股脑混着不同口味的倒进自己嘴里。他能感觉到味蕾上绽放的林林总总的粉末在舌苔上划过的战栗,但他却分别不出任何一种味道,他已经失去了味觉。
  他看向一旁的红酒瓶,高脚杯内的酒红色液体闪烁着灯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将酒倒进河里看着那一小抹红色被水流晕开,冲刷的一干二净,他松开手,高脚杯失去了手指的阻拦,跌落在地上,碎成一朵玻璃花。
  他已经可以确认了,这个世界确实在走向毁灭。不仅是他,在他发现不对的时候,他就曾观察过其它参赛者。或者是元力供应不足,或者是身体迟钝。一个结论在他的心里渐渐明晰——他们的记忆和体能正在消失。也许某天他们的身体就会像一块格式化的u盘,空剩下一个壳子。
  他想起丹尼尔毫无波动的声音:【神抛弃了这个世界】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所有声音都被翻滚向后的洪流冲走,他曾经只想顺着这股洪流追逐匆忙的脚步,现在他坠入这湍急河流,却要逆着它向上。
  
  
  安迷修来到河边,不出意外的找到了布伦达。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颓败,可面色兴奋得像是打败了对手的斗兽。当他看到布伦达脚边的碎玻璃时,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从旁边站着,觉得这样的布伦达更有新意,不禁多看了几眼。阳光给他的脸补上一半阴影,使他的五官更加立体。
  一定是天太热了,安迷修想到,他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他想起初遇布伦达的时候,他震惊于那道辟天裂地的雷暴,偌大的天地只剩下他踩着地面和雷鸣电闪的声响。寒意舔舐着皮肤上的热气,瞬息间鼻翼呼出的热气蒸腾为一团白色薄雾,混在了空气里。
     那道闪电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死亡与恐惧。
    从布伦达拿起武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曾移动过。他站在那里,正处于飓风的中心,气流卷起他的头巾,闪电映亮他没什么具体表情的脸。安迷修几乎一眼认出这就是排名第四的布伦达。 现在他以一对二,却不曾处于劣势。反倒让安迷修觉得那两个人才是不折不扣的傻瓜,趋之若鹜地追逐死亡的颜色。
   等到战斗结束,安迷修从掩身出现身,站在了布伦达前面。布伦达撕去伤口处的破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
  “你有事?”
  “你很强。但为什么一打二,你不会吃亏吗 ?”
  “因为我比他们强,一对一不公正。”出乎他意料的,对方突然扬起一个笑容。
  “有意思,要跟我合作吗?”
   这种道不同却相为谋的刺激感的确成为了安迷修复仇之路上的调味剂。然而除了布伦达本身的强大,他身上似乎还有别的人格魅力吸引着安迷修。就像现在,他突然有了亲吻他的冲动。
  然后他也这么做了。
  他满意的看着布伦达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流露出的惊讶神情,尝遍了他口中的酸甜苦辣。
  
  
  不知处于什么原因,布伦达没有表现出排斥,也没有过分迎合。这倒顺了安迷修的心。他隐隐觉得自己在亲吻一头即将出笼的野兽。
  不合时宜的,终端又传来了丹尼尔的信息。
  【作为补偿,创世神将满足你们的一个愿望。】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轻笑一声。愿望?这种本来就是缥缈的东西,况且等他们消失之后谁知道这个愿望会不会实现呢?
  布伦达伸手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突然问道:“你有愿望吗?”
  “有啊。”他漫不经心地说,“是任何愿望都行吗?”
  终端里的丹尼尔点了点头。
  “啊……那让河流逆流而上这种荒唐的愿望也可以吗?”安迷修转了转眼眸,看向两人身侧的河流,笑道。
  这个世界究竟能荒唐到什么样子呢?
  
  
  剩下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世界毁灭的倒计时还在进行着。
  安迷修回来时带着一身血,全都是别人的。布伦达看着他染上血污的衬衫,皱皱眉。
  “你说,如果我们打一架,谁会赢?”
     “我承认你很强,但并不代表我会输。”
  布伦达听后笑笑,说:“那我死了以后你怎么办?”
  “那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你了,这不公正啊布伦达。” 安迷修冲他眨眨眼,顺手把脏了的衬衫脱下来,扔掉一旁的地上。
  布伦达递过一件新的,说:“那你就保持这个样子别变了,等我去找你。”
  “好啊。”
  
  
  然而那一天还是来了。
  “动手吧。”
  战斗是他们共用的神经,不需须臾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两道视线透过扬尘交错在空中,反而是除了战斗没有任何欲念的冷漠。
  他们彼此熟悉,无论是因为曾经合作过,还是交手过,他们的身体机能做出的反应往往比神经传递还要迅速。招式熟烂于心,不经思考就能想到想到他会从哪里攻来,于是战斗本身的激情大打折扣,更像是两个老友相约于午后散步在田间路上的小打小闹。
  但是每一招又带着凌冽的杀意,将四周的空气冻结。紫色的电弧跃动在他们身侧,灵活的如同在跳一支圆舞曲。
  相顾无言。
  布伦达突然出声:“安迷修,给你个机会,你会杀了我吗?”然后他竟真的停住,一并收回自己的元力,向着刀刃张开双臂。
  迎面而来的气流夹着意犹未尽的战意吹鼓了布伦达的卫衣,他没有躲闪的意愿,反倒勾起一个略带张狂的笑容。
  
  
  刀刃接踵而至,却贴着他的腰侧插入地面。
  安迷修早觉得今天的布伦达有些反常,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早在他弃刀的一瞬间,布伦达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然后将一块不知何时握在手里的玻璃碎片扎入了自己的腹部。也许他曾将它藏在自己的手套内,也许他的手现在已经血肉模糊。
  此刻,阳光刚刚从地平线溢出一块,借着这道光,安迷修能看清布伦达手臂上青蓝色的血管,也能想象出里面奔腾的血液如何像江河般汹涌。——但这时它们偏离了航道,从下游腹部的缺口流出,像是要借着这奔跑的力道冲破他的身体上所有的屏障,既染红了布伦达的衣角,也攀上了安迷修的虹膜。
  安迷修觉得布伦达终于和那些神经被压迫到极致的参赛者一样疯了,但布伦达看向他时清明的眸子却无声反驳了一切。
  “你这算是终于想清楚你所坚持的公正毫无意义了吗?”
  “不,恰恰相反。”
  布伦达拔出那块玻璃片——它的尾端还连着一根血丝,将它丢在一边。
  “你赢了,但也是我赢了。”
  
  
  “这场比赛只能活下去一个人。而你——”他顿了顿,在身形晃动到不能保持平衡之前摔进了安迷修的怀抱。他每说一句话,一股血就会流出来。
  “你想要活下去,而我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我追求的。”布伦达的眼里亮起光,终于露出了一个十八岁少年应有的,对幻想的满足。他眯起眼,像是陶醉其中。
  他说:“我所追求的,是自由啊!”
  太阳已经撕破了鱼肚白,刚好处在他的背后,大有喷薄而出的趋势。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会亲手打破公正。”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选择一种缓慢的死法,陪你看这个荒唐世界的终结。” 他想起了之前在河边那个没有味道的吻,揣测着安迷修究竟会尝到怎样的味道。
  他脱离了安迷修的怀抱,扯着他的衣袖并肩坐在墙角,安静的等着太阳升起。
  
  
  
  人在高压下会被迫激发出超过身体机能的潜力,通常,还伴随着亢奋和深埋在其后的无力。
  在得知他们被所谓的创世神抛弃了之后,这个世界和这个比赛突然变得可亲起来,毕竟能证明他们存在过。但现在他们又要失去这一切,相对的,他们也找回了最初见血时的刺激和疯狂,足够让他们将神踩在脚下,蔑视地否定它。即使他们是被毁灭的一方。
  安迷修常常忘了自己只有十九岁,布伦达更比他小上一岁。沐浴过腥风血雨的成人礼,对毫无征兆的战斗产生没由来的好感已经成了通病,还病入膏肓。
  他们的定夺过无数生死,也曾经在堕落的边缘徘徊过,人生中的一切可能他们几乎都面临过。唯独平静除外。但幸福也不是没有,他忽然想起了几天前河边那个苦辣交错的吻,才发现自己之前是不懂多愁善感的。以至于这个时候安迷修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在他习惯和布伦达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死亡早已被他抛于脑后,导致他现在对它的到来是那么陌生。
  
  
  他终于从脑海深处翻出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
  这场比赛最终还是只能存活一人。
  即使神不在了,规则还是没有改变。
  即使最后一个人是胜者又如何?这场比赛的生还者为零。
  安迷修看着疯长的积分,那仿佛是一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几乎失去了支撑布伦达的力气。
  布伦达的情况也不大妙。
  他紧盯着安迷修发丝的一角,用力到眼尾都被撑起,然后他才缓缓移动开始涣散的瞳孔,似乎是想把那缕棕色从越来越深的黑暗中抽出来,但是光线调皮地从他的视线里剥离里,或者纷杂地凑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哪里是他的脸,哪里是头顶的蓝天。隐隐约约,他从一晃而过的色彩中看见一点莹莹绿色,于是他冲着那个方向扬起一个笑容。
  “你果然是计划好的。”安迷修把手覆到他的眼睛上,突然出声道,他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个音阶,使的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这冷淡的音调冲散了些。
  然而布伦达依旧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他自顾自的呢喃着,陷入了脑海深处的回忆,现在他把这些压在心底的琐事都翻出来,一件件铺陈叙述,仿佛他不这么做就会怅然若失。
  
  
  “听我说,安迷修。”他说话轻轻地,挠在安迷修的心头,使他不得不顺着这个暗示听下去。“你一定记得我们曾经探讨过到底是坏人做好事容易还是好人做坏事容易。”
  他的目光无意间略过地上的玻璃渣子,扫过被酒渍和血迹晕染的泥土,又重新回到布伦达身上。他不仅记得,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布伦达的眼睛带着笑意,并且十分狡洁,映在他眼底的光是他一辈子拼命想要触碰却又逃避的东西。
  他移开手,布伦达冲他挑挑眉毛,他不出意外地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光,又隐约不同。因为那光点是多么颤抖的跳跃着,含着他读不懂的释然。这让他想起了被布伦达握在手中的碎玻璃,上面沾满了新鲜的血液,还有着余温,并且同那双眼一样易碎。
  他捡起那片碎玻璃把它远远扔开,连一个冷眼都没有给予那道划破天空的弧线。
  
  
  布伦达依旧微笑着,他面相生的不赖,只要敛起锋芒,笑起来也讨人喜欢,但现在安迷修一点看的欲望都没有。他闭上眼,把身子伏下去,只去听他嘴唇开合的话语。
  “你看,恶人做好事和好人做坏事都一样简单。”
  “你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就像扔下你的剑。”他轻咳一声,把多余的血沫吐到一边,继续道:“我们都被神抛弃了,那为什么还要死守着神伤害过你的一切?”
  安迷修的眼睛骤然缩紧,随后趋之平静。他心里紧跟着踊跃出无数想要反驳讥讽他的话,最终都被他锁在了嗓子里,一口气都没露出来。
  
  
  安迷修知道布伦达是个冷静到极致的人,他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付诸行动。他每个所作所为必然有一个充分的理由,像是被缜密仪器测定过。
  安迷修觉得心里被强行劈开一道口子,闯入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而他甘愿接受这不容置喙的审判。
  现在,这个不得了的家伙顶着一张虚弱的面孔靠在他旁边,使他不得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也许刚刚的一切只是无厘头的一个梦呢,他否认掉所有因果,唯独不能阻隔微若蚊音的呻吟声。
  他踌躇着怎么开口说话,好像之前他说的全部都是别人代劳一样。
  “疼吗?”
  布伦达笑得很肆意,大概是牵动了伤口,他边笑边吸气。风声吹散他的只言片语,只带给了安迷修一句话:替你承受你失去的痛苦,这很公正。
  这可能是安迷修为数不多没有矢口否认他的时候,因为他急迫地想要听到下文,但那声音戛然而止。
  
  
  布伦达的目光有些缥缈起来,他整个人仿佛是一只抓不住的断线风筝,被记忆的洪波越推越远。但安迷修有种预感,这回他再也不能逆着这道洪波把他追回来,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想要抓住他人生中一闪而过的光却无能为力。
  布伦达慵懒地往墙上靠了靠,弯成自己舒服的姿势,从安迷修的角度侧着看,刚好足够看清他的睫毛是如何颤抖出蝶翼般的弧度。安迷修抽出自己和他不知何时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在空中定格半秒后坚定地沾着血悉数涂抹在布伦达的脸上。
  这张温和的脸终于像开光的刀刃露出了他所应有的锋芒。
  “也许你更适合当个坏人,我亲爱的布伦达。”他俯身亲吻着布伦达的双唇,让暧昧不清的话语从唇间模糊的摩擦出声。
  “如果还有来世……”
  他笑了笑,在微凉的晨曦中走向那人亲手为他铺好的,通往死亡的路去。
  “记住我,布伦达,然后来找我。”
  “ 作为交换,你下辈子投胎别做个好人了。 ”
  世界顷刻终结。
  ——
  我用刀尖挑起过你的下巴,我用刀尖划破过你的衣服,我用刀尖斩断过你的筋骨,但我希望触碰你心脏的,会是我的手。
  当河流逆流而上,血液流回胸膛,我会补上那句我爱你。
  
  
  
  “ 雷狮,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你没有权利去支配我的下辈子。”
     “……”
        “我说安迷修,你是几分来着?”
  “都是一分啊。”
  “要打就打,不打就滚。”

        fin
视奸安雷大半年终于决定交一回党费了,顺便交上份子钱
昨夜赶出来的产物,ooc有,算因果轮回吧
给安雷打爆电话